我赶回到家时，屋前一群人在吃喝，偶尔还传来一阵划拳声。人群中不时传来“嗞嗞”的赞叹声。可我却没有比任何时候觉得更揪心了，我面无表情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，突然咆哮一声：“吃，吃，叫你们吃......”

随即“哗啦”一声，现场被我掀了一地。

01

从小，我就是家里的多余人。

奶奶总斜着眼骂我和姐姐：“赔钱货”的眼神，我一辈子也忘不掉。

我也清楚地记得，弟弟出生那天我蹲在院子里玩泥巴，听见屋里传来妈妈哭声。

听见爸爸兴奋地说："男孩，哈哈，真是个男孩，咱们家总算有后了。"

从那天起，家里的气氛变了。

爸妈脸上多了笑容，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奶奶也难得露出了欣慰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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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和姐姐仿佛成了透明人，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，想到的永远是弟弟。

我和姐姐被骂时永远少不了那句：赔钱货！

我脑子里被深深种下了：弟弟是我们李家的根，李家的希望！

我不敢说什么，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：总有一天，我一定比弟弟有出息，我要证明生女儿不比生儿子差，要让爸妈为我骄傲。

在家里，只有爷爷让我们姐妹俩感到人间还有温暖。

他常偷偷塞给我们几个煮鸡蛋，笑眯眯地说："闺女，好好读书，将来有出息了，就不用看人脸色。"

爷爷的话让我看到了希望。

我暗下决心，一定要用功读书，考上大学，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
姐姐初中毕业后，主动去外面打工，贴补着家里生活。

在爷爷的干涉下，爸妈勉强松口让我继续读高中，但放了狠话：高中毕业一定要去挣钱了，一个丫头片子，读再多的书以后嫁人也是给别人养的，这种赔本的买卖笨人才做，我们又不笨。

是啊。他们是不傻，他们可是花了大血本去培养弟弟呢。

没想到，高中毕业我真考上了大学，分数还不低。

当我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家时。

爷爷正在院子里劈柴，听到我的声音，他放下斧头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："好啊！好啊！我就知道我孙女行！"

可是，爸妈听到这个消息时，他们却觉得那是个坏消息，他们的反应却让我如坠冰窟。

妈妈皱着眉头说："上大学要花不少钱吧？咱家还要供你弟弟读书呢。"

爸爸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"要不...你先别去了？在家帮衬着点，等你弟弟上完高中再说。"

我站在那里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
就在这时，爷爷走了进来。

"孩子考上大学是好事，"爷爷说，"我有些积蓄，够付她这次学费，先给她去，后面走一步看一步吧。"

我转身看着爷爷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，我想跟爷爷说什么，但没说出口。

爷爷朝我点点头，示意我什么都别说了。

我暗下决心，我大学毕业工作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，带着爷爷离开这个没有爱的家。

02

我上大学了，不用在家里看爸妈眼色了，不用再看到爸妈事事偏袒弟弟而心里不平衡了。

可是，生活很快给了我当头一棒。

开学不到一周，我就收到了家里的电话。妈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："小梅啊，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。你弟弟今年上高中，学费比初中贵了不少。你能不能......"

他们想叫我退学去打工供弟弟读书。

而实际上是，为了给弟弟好的教育资源，放着家门口的公立学校不读，非要送到市里私立学校，学费贵得吓人。

他们说，弟弟是家里的根，不为他为谁？

我攥紧了电话，深吸一口气："妈，我明白了。我上大学的学费不会再找你要一分......"

电话那头还能听说妈妈后面的咒骂声。

我边上学边打工。

我端盘子、发单、做家教，只要是赚钱的活儿我都干。

每天晚上回到宿舍，我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，但还是逼着自己复习功课。

就这样，我勉强撑到了大学毕业。

毕业双选会时，本来我有到体制内单位工作的机会。

我想到了自己家庭的经济情况，想到了爷爷驼着背还要去拾荒，连捡边还咳嗽不止。可他心疼买药钱，舍不得吃药。

我想快速赚到更多的钱，我要送爷爷去医院把病给治好。

进体制内单位是不可能赚到大钱的。

我纠结过后，还是选择进了一家房地产做销售，那里提成高，做得好，能快速赚到更多的钱。

我每个月的工资，还有奖金，大部分都寄回了家，我特别交待妈妈：一定要给爷爷去看病。

我以为，终于可以喘口气了。

可是，我往家里寄再多的钱，家里电话找我要钱的次数还是越来越多。

弟弟谈女朋友了，家里又打来电话："小梅，你在城里工作，工资高。弟弟的婚房，你得出一份力啊。"

我不停地告诉自己：再坚持一下，等弟弟安顿好了，我就能过自己的生活了。

我买了一套小面积的房，我想等装修好了，把爷爷接到城里来治病，让他过上几年好日子。

每次寄钱回家后，我都会打个电话回去，可是每次打电话问到爷爷的病，得到的总是含糊其辞的回答。

我心里越来越不安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
每天我穿梭在各个楼房之间，脚上的高跟鞋磨破了我的脚后跟，我贴上创可贴继续走。

中午，我经常顾不上吃饭，就着凉水咽下几口面包，继续带客户看 房。

晚上九点下班后，我还要整理当天的资料，常常忙到深夜。

我的努力很快有了回报。

我成为了公司的销 冠，拿的提成也不少。

倒是爷爷的病，让我更牵挂了。

这天，我好不容易跟爷爷通上了电话。

"爷爷，我给您寄的钱收到了吗？您的病好些了吗？"我急切地问。

电话那头，听得出爷爷有些迟疑，声音也有些虚弱："收到了，收到了。小梅啊，你别太辛苦，爷爷没事的。"

后来我才知道，爷爷怕我担心，总是报喜不报忧。

就这样，我像陀螺一样不停地转着，每个按时给家里寄钱。

我以为，只要我足够努力，就能满足所有家人的期望，就能得到家人的认可。

可是，我不知道的是，命运正准备给我开一个残酷的玩笑。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，即将土崩瓦解。

03

一天早上，我正准备出门上班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
一看是陌生电话，本来不想接了，但看号码段是老家的号码，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接起电话。

"喂，小梅啊，"是隔壁王婶的声音，"你赶紧回来吧，你家爷爷...他，他出事了......"

我的手一抖，手机掉在了地上。

王婶说爷爷过世了，我不相信。

如果真是，爸妈为什么不通知我？

我赶快往家里打电话，妈妈接的，她支吾了一会儿后，说：是的，但这么远的路，你还要工作，不用回来了，寄5万块钱回来办丧事就行。
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妈妈竟然不想让我回去参加爷爷的葬礼，这不符合逻辑啊，平时村里哪家有长辈过世，晚辈不回去守灵堂，还要被村里人议论为不孝呢，爱面子的爸妈为什么会告诉我不要回去？ 我隐约感觉到背后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
我收拾东西就往火车站赶。

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中午了。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村子，远远就听到锣鼓声。

走进家门，我惊呆了。

锣鼓声是从我家传来的。

院子里搭起了灵堂，门口挂着大红的"寿"字，屋前屋后挤满了人，从他们脸上看不到悲伤，而是说说笑笑。

这哪像是家里死了人，这不是正在办喜事吗？

我愣在原地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"小梅回来了！"有人喊了一声，给我打电话的王婶跟我打了招呼。

五婶说，爷爷生病后，爸妈一直没把他送医院，只是买些药回来给他吃。

爷爷在家里床上受病痛折磨了好几个月才走的。

王婶还说，爷爷因痛没日没夜的呻叫声，妈妈还骂他早死早安生，别让他们跟着受罪，让住在隔壁的邻居都不忍心。

正说着，妈妈从屋里出来了，见我就一句话：“带钱了没？送葬该办的手续我们可是一样都没落下，要花好多钱的，不过，这样爷爷走得也安心，入了祖坟，往后也会多多庇佑我们孙子后代的......”

我心里一阵怒火：“爷爷都死了还不放过，还想着为他们谋利。”

我看着他们，声音有些发抖，怒指着妈妈嘶喊："我爷爷是怎么走的？"

妈妈挤出了几滴眼泪，说："爷爷生病走的啊，人老了不都是这样吗，他走得安详，我们就想给他办个风光的葬礼。你看，多体面啊。"

在场的好多 人也纷纷点头。

还有人说："李家真孝顺，给老爷子办这么大的葬礼。"

我又往前靠了一步，再次怒问：“别转移话题，告诉我，我爷爷是在哪走的？在医院住院了多久？”

妈妈看到我难看的脸色，不敢出声，连着向后退了几步。

这时父亲从里屋出来，生气的指责我：“小梅，不孝女，她是你的妈妈，怎么可以这么跟长辈说话，还咆哮爷爷的灵堂，不孝，不孝啊......”

说罢，抓起旁边的扫帚就想打我。

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

我想起些年往家里寄的钱，想起爷爷上次在电话里虚弱的声音。

我明白了，那些钱，根本就没用在爷爷的治病上。

而弟弟在县城里买了大房子，还做了豪华装修。

我站在那里，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。

仿佛有人狠狠地在我心上捅了一刀。

我站在爷爷的灵堂前，浑身发抖。

我看着爸妈披麻带孝的样子，脸上一幅孝子的表情，听说，灵堂上，他们的哭声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到。

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。

"你们...你们是杀人犯，我爷爷是你们害死的！"我的声音嘶哑地喊。

"我寄回来的钱呢？你们不拿去给爷爷治病，而是拿去给你们儿子买了大房子！"

爸爸走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"爷爷年纪大了，看病也是白费钱。我们不如把钱用在有用的地方。"

原来，爷爷过世，爸妈不通知我，是怕我知道他们不给爷爷治病的事。

我突然意识到，我不过是他们眼中的一台提款机，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工具。

我踉跄着后退几步，靠在墙上。

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天旋地转，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：我蹲在牛棚后面看书的日子，我在大学食堂打工的辛苦，我踩着高跟鞋在楼层间奔波的身影......

所有的一切，突然变得那么可笑。

我擦干眼泪，怒视着爸妈眼睛。

他们不再是我的家人，而是两个自私的陌生人。

就在这一刻，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
我当场把摆在屋前的酒席哗啦的全掀了，怒吼道：“吃，让你们吃......”

爸妈和弟弟在阻拦无果后，嘴里不停的咒骂：“疯了，疯了......”

今天我就疯给他们看！

04

我决定为自己、为爷爷讨个公道。

我走到灵堂中间，扫视了一圈围观的村民，然后高声说道："各位乡亲长辈们，我有话要说。"

我看到爸妈脸色大变，但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
"我爷爷生病后，我每个月都寄钱回来给他看病。可是你们知道吗？这些钱根本就没用在爷爷身上。"

我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我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，"他们把爷爷治病的钱拿去给他们的儿子买了房，而爷爷却一直在受着病痛折磨。这就是你们所见到的孝子！"

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。我看到有人开始窃窃私 语，有人摇头叹息。

爸爸涨红了脸，想要辩解："小梅，你胡说什么......"

弟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，冲我吼道："姐，你疯了吗？你想让全村人笑话我们吗？"

我擦了擦眼泪，冷冷地看着他，就是要让他们成笑话。

爷爷下葬后，我头也不回走了。

我知道，从此那个家我再也没有牵挂。

我到了另一个城市，换了工作，换了手机号。

我不再给家里寄钱，也不跟和他们联系。

现在的我，不再是那个为了得到认可而拼命的小梅了。我学会了爱自己，也学会了如何去爱别人。

我知道，那一定是爷爷希望我活成的样子。

发布于：河南省